客家围龙屋与客家文化  作者:温进灿 05/3/28

 客家围龙屋是中国民居建筑的五大特色之一,是客家人特有的民居建筑,是客家人希望的家园,心灵的家园。它饱含着浓浓的客家风情,蕴涵着丰富的客家文化。客家围龙屋是客家文化的一个生动载体,“它以凝固的物象形式,集中反映了客家历史文化内涵,概括了客家社会生存和发展的基本特征,`是观照客家社会结构、生活方式、经济景观、风情习俗的具体途径”。简言之,客家围龙屋里有客家文化,客家文化也离不开围龙屋。
  现在,说这“文化”那“文化”的很多,要说客家围龙屋蕴涵的客家文化,还得把这里的“文化”作一个界定。这个文化,并非是广义上的文化,而是指存在于社会中的普遍信仰和共同遵守的规范和惯例。
  那麽,如此说来,客家围龙屋的客家文化,首先应该说的,就是存在于围龙屋这个小社会中的宗族、宗族制度、宗族亲情。
  宗族是指同一父系的家族。客家围龙屋都是由一个家庭兴建起来的。随着人口的不断繁衍,一个家庭成为一个家族,甚至这个家族的分支又到或近或远的地方另建围龙屋。较大的家族,会有几个乃至十几个围龙屋和别的宅子。这些同一父系的人家聚族而居,都按辈份排列起名,以伯叔兄弟相称。同一个祖宗,同一个血缘,通过围龙屋把他们紧紧地联在一起。
宗族是封建社会的基础。宗族制度是为了维系家族,维护家族利益,维护封建道统的家族内必须共同遵守的规范和惯例。例如,在旧社会,在封建时代,在家族内等级分明,族长、长辈具有无上权威,甚至握有生杀大权;家族内按血统的远近来区别亲疏。过去,宗族有公有的田产、房产、学校等,由族长按族规进行管理。族产的收入一般用作祭祖、办学和维修或扩大族产。族规包括人伦、道德、经济、文化各方面的规范和惯例。族长执行族规,族人必须共同遵守,违者会受到族长训斥以至沉溏(或河)的惩处。客家围龙屋是住宅与宗祠合一的民居。堂屋是祭祖、议事、庆典、宴客的地方,是族长管理宗族事务的办公处,也就是宗族集体活动的场所。围龙屋里的宗族制度,有温情脉脉的一面,也有宗法无情的一面。
  在围龙屋里的宗族亲情是温馨的。人们同住一屋,聚族而居,朝夕相处,见面以伯叔兄弟相称。老爱小,少尊长,互敬互助。一家宰猪,总要把煮好的猪红(即猪血)端给各家品尝。谁家有人出远门归来,闻讯大家都来看望,都来吃“等路”(归人带回的食品)。每当傍晚炊烟袅袅升起之时,劳作归来的人们互打招呼,各家的小孩在一起嬉戏,围龙屋里处处荡漾着宗族的亲情。
  在旧时代,一座围龙屋就是一个小社会,宗族、宗族制度、宗族亲情`在那里表现得非常鲜明、充分,就是在今天,也还能找到清晰的痕迹。这就是围龙屋里的客家文化最突出的一项内容。
  围龙屋里的客家文化的第二项内容是什么呢?那就是存在于围龙屋内的对于祖先和神灵的普遍信仰和崇拜.由于客家人屡经迁徙,饱经忧患的特殊经历,他们的祖先崇拜尤为强烈。
  客家人和全国汉族农民一样是“多神主义”者.他们经历过无数的磨难.他们祈求祖先和各方神灵庇佑和赐福。多神信仰,多神崇拜,曲折地反映客了家人艰难的处境和多方求助的心态。天神和祖先是客家人最为崇拜的神灵.千百年来,农民都是靠天吃饭的.这“老天爷”在农民的心中和口中可是念念不忘的。可以说,凡有祭祀活动,客家人都要先祭天神,叫“敬天”.而在客家习俗中,客家人最为虔诚最为隆重的就是祭祖了。可以说,客家围龙屋的祠堂(上厅)都设有祖先的神牌(小的分祠有的未设),逢年过节或有喜庆之事,都要到祠堂祭拜祖先,叫“敬祖公”.除夕那天的祭祖活动是一年中最热闹最隆重的一次。那天,族人济济一堂,以”三牲”(猪肉、鸡、鱼)和各种食品作祭品,点烛烧香,行祭拜之礼,最后烧纸宝放鞭炮。那时,祠堂里人声鼎沸,香烟缭绕,鞭炮轰鸣。中华民族尊祖敬宗的传统,在客家地区,在围龙屋里得到最好的继承和发扬。
  在围龙屋内外,还有弥陀伯公、龙神伯公、观音娘娘、灶王爷、井神等神位。来到围龙屋,尊祖敬宗,多神崇拜,这种客家文化会使你受到强烈的震撼。
  客家围龙屋是住宅与宗祠合一,由几个功能不同的部分巧妙地组合而成的.这是客家人的一个创造.许多前来参观考察的中外专家学者,面对客家围龙屋体现出的建筑艺术和建筑文化,都赞叹不已,为之倾倒,赞誉它“以凝固的旋律,为中国建筑文化、村社文化增添了极为精彩的华章”。
客家围龙屋由堂屋、横屋、围屋、化胎、池塘五部分组成.堂屋由于它的特殊功能(前已论及),处在整座建筑的中心.其他各部分功能不同,却都呈向心之势,围绕在它周围.整座建筑有一中轴线,两边对称;由前至后,渐次升高;里面天街、巷道、走廊如脉络相连。后面最高处是弧形的围屋,前面是比较开阔池塘和田野。一般都是座北向南。这样的构建,一方面,体现了那时等级鲜明,祖先崇拜和族权至上的宗族文化;另方面,表现了因地制宜,内容与形式完美结合的建筑艺术。且看,这样的民居建筑,正午的阳光可以照到每家每户的门前;温润的东南风能够吹遍每个角落;雨季,排水顺畅,无淋漓沥涝之苦;冬季,寒冷的北风被围屋挡在外面,族人在屋里享受冬日的阳光。
  典型的客家围龙屋都有一个外大门。大门内,是一个院落,极象北方的四合院,又象府第之家。走进内大门,就是两个或三个厅堂。中型或大型围龙屋的厅堂宽阔宏大,很有古代宫殿和官府大堂的气势。所以,专家称它“集宫殿式、府第式、四合院式于一体”。聪明智慧的客家人,經过辗转迁徙,当他们要在此定居,构建新的家园时,就是这样巧妙地把中原建筑的精华熔于一体。
  还有,客家围龙屋特地用后面的弧形围屋,和前面半月形的池塘,使整座建筑的外形成为一个椭圆形。这又体现了中华建筑文化的一个独特之处。自古以来,我们就认为“天圆地方”,把圆作为天的代称.古人把天视为最高的神灵,连帝王都要建圆形的“天坛”来祭祀天神.其他圆的建筑圆的器物就不一而足了.还有,这“圆”含有圆满、团圆之义.人们都希望事事圆满,家家团圆。中华民族这种圆的心态,圆的文化,很自然地被客家人融进了他们的家园------围龙屋的建筑中。
  围龙屋体现的建筑文化耐人寻味,恐怕不止上述几点,这里不能一一尽述。
  客家围龙屋里的客家文化的第四项内容,应该是那里的习俗风情了。围龙屋里展现的客家习俗风情是丰富多彩的.这里仅举几例以作说明。
  客家围龙屋的大门,既是进入围龙屋的入口,也是了解客家文化的一个窗口.围龙屋大门上挂着的灯笼,贴着的堂联,就是告诉人们这个家族的姓氏、郡望和家族渊源..可以说,每座围龙屋都是如此.比如,温家的灯笼上就写着“温”“太原堂”.那堂联“六龙世泽”“三彦家声”就是点出温氏历史上光宗耀祖的人物,“六龙”指晋爵公温氏的六个儿子同为晋明帝的功臣,晋帝赐之为“六龙”.“三彦”指唐太宗时,温彦博兄弟三人同时登科,官封御史大夫,唐太宗特御赐加封为“三彦”.这些说明客家人不忘自己的祖宗、祖居地,以宗族历史上的荣耀自豪并代代相传.所以,你来到围龙屋的大门口,你就会感到特有的客家文化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  客家人还在祖堂和各家门前贴有关宗族历史和教育激励后代的对联.如“晋室启忠功溯先人旗常纪姓史册留名烈烈轰轰丕振宗风垂百世;罗塘开孝德.期后起礼乐传家文章报国绳绳继继永绵令绪著千秋”“文章报国;忠孝传家”等。
  在客家地区,在夏天月色清明的晚上,在围龙屋的门坪或天街上,阿婆(奶奶)或阿妈坐在小板凳上,手摇葵扇,一边给身边的孩子扇凉,一边教孩子念儿歌:“月光光,秀才娘,骑白马,过莲塘------”“蟾蜍罗,歌个歌,不读书,麽(没)老婆------”那童声唱出的儿歌,在夜空中回响,犹如美妙的天籁。这是一幅客家风情画,它反映了一个典型而又独特的客家习俗,这就是客家人崇文重教,从小就给孩子打上要读书的烙印,而且一代一代地传下去。
  如前所说,客家围龙屋是客家文化的一个生动载体。存在于客家社会的普遍信仰,为大家共同遵守的规范和惯例,在围龙屋里随处可见,有的一看便知,有的则要深入地观察和了解。可以说,一座典型的客家围龙屋,就是一座馆藏丰富的客家文化博物馆。